苏婉儿这边的一举一动，李沛早已暗中派人留意着。
她去了哪家，说了什么，对方反应如何，认捐了多少，亦或是脆婉拒……
条条消息都及时呈到了御前。
对那些爽快或勉强捐了粮食的富商，李沛暂且记下，算是他们识时务，暂且放过。
可还有几家，大约是瞧着大夏国这艘船眼看就要被秦破天的惊涛骇浪掀翻，态度便倨傲敷衍起来，对苏婉儿婉转的请求，或推三阻四，或脆闭门不见，一点面子也没给。
“不给婉儿面子，那便是不给朕面子。”
李沛靠在椅中，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些人的心思，他猜得到。
无非是觉得他李沛气数将尽，龙椅坐不稳了，开始暗中盘算，如何把注码押到，即将入主京城的新主秦破天身上，甚至可能已经在悄悄准备投名状了。
“也好。”李沛自语道，“既然你们心向别处，那朕也不必客气。待腾出手来，正好抄了你们的家业，一来填充朕那空荡荡的国库，二来也算鸡儆猴，让其他人看看风向该往哪边吹。至于你们囤积的粮食……”
他想到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一举三得。
至于这抄家拿人脏活累活的人选，李沛心里转了一圈，还是落到宋言头上。
他罗织罪名的本事，用他来对付这些墙头草般的富商，再合适不过。
不过，眼下倒不必急着打草惊蛇。
京城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这些人翅也难飞。
不妨让苏婉儿再多跑几家，把城中这些富户都探个遍，正好替他摸个底，看看还有多少这般不长眼、急着另攀高枝的。
夜色漫上来，宫灯逐次点亮。
苏婉儿回到宫里时，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色，脚步也少了平的轻快。
李沛在暖阁里见她进来，起身迎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榻边坐下。
“陛下，”苏婉儿靠着他，“臣妾今算是知道了，您平有多难。马车颠了大半个京城，嘴皮都快磨破了，才要来不到一万斤粮。城外那么多人，这点粮食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李沛接过宫女递来的温茶，送到她手里：“天旱了这么久，地里不长东西，京城这些大户，仓底子其实也虚。粮价一天一个样，找他们要粮，跟剜他们的肉差不多，自然不会痛快。”
苏婉儿捧着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微凉的指尖。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理臣妾明白，只是亲眼见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已经很难得了。”李沛的手臂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些，“半天功夫，能筹到这个数，远远超出朕的预料。爱妃，辛苦了。”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比手中的茶更暖。
苏婉儿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将脸埋在他前，摇了摇头：“能为陛下分忧，臣妾不觉得辛苦。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
情意正浓，帐暖香温。李沛今夜自然留宿在了苏婉儿这里。
云雨几度，直至深夜，苏婉儿才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太医那方子，确实颇有功效。
与此同时。
紧闭的城门处。
几辆堆得满满的马车被拦在了门前。
守门将领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车队和那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
“什么的？城门已闭，严禁出入！”
为首的管事赶忙上前一步：“这位将军，小人等是奉了苏娘娘的吩咐，将这些粮食运出城去，给外面聚集的百姓应应急，好歹让他们有口吃的。”
“苏娘娘？”将领眉头拧紧，走到马车旁，伸手用力按了按最上面鼓囊囊的麻袋，粗糙的质感传来，确是粮食。
“哪个苏娘娘？”
“是苏婉儿娘娘。”管事低声答道
将领收回手，脸色在跃动的火把光影里阴晴不定。
苏婉儿，皇帝如今最宠的妃子。
她派人送粮？这背后会不会就是陛下的意思？
他吃不准。
“粮食我们要查验一下。”
“应当的，将军请便。”
十多名兵士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每辆马车上的麻袋逐一解开、探看、再重新扎紧。
除了谷物，别无他物。
查验完毕，将领心中的疑虑并未全消。
他走回原地，对那管事的道：“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半步！”
他严厉地扫过自己的手下，随即转身，快步朝城墙内侧的营房走去。
“将军！苏婉儿苏娘娘派人押送了几车粮食，说是要赈济城外灾民。末将已查验，确是粮食。是否放行？”
“苏婉儿？”林崇山从沙盘上抬起头，面露诧异。
他自然知道这位宠妃，印象中她素来只环绕陛下身边，心思也全在君王一人身上，怎会突然关心起赈济灾民这等事？
除非是陛下的授意。
他略一思索，放下手中的标记小旗：“本将亲自去看看。”
刚走出营帐，来到城门内的空地上，另一辆简朴的马车也恰在此时驶近停下。
车帘掀起，林清岚扶着侍女的手走了下来。
“清岚？”林崇山迎上去，“这么晚了，你怎么出宫到这里来？”
“为了城外灾民。”林清岚言简意赅，目光已转向旁边那几辆粮车，“这些是？”
守在一旁的管事认得皇后，慌忙跪下：“小人参见皇后娘娘！回娘娘话，这些粮食是苏娘娘命我等送来的。”
“苏婉儿？她筹集了多少？”
“回娘娘，约有一万斤。”
林清岚点了点头：“加上本宫筹集的一万斤，两万斤粮食，虽不能长久，也足够城外百姓暂且果腹，熬过眼下最难的关口了。”
她转向林崇山，“兄长，开城门，放粮车出去。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林崇山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可！清岚，你如今是皇后之尊，岂能亲涉险地？城外情况未明，灾民饿极，若见粮食，恐生疯狂抢掠，万一冲撞了车驾，伤了你，如何是好？此事我另派人处理，你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