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蚊道人都听傻了，嘴里的石头渣子掉了一地。他虽然是个凶虫，但也知道“以身化轮回”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死啊！连元神都要融入规则里，彻底没了自己的意识。
“那个……大姐，你这也太拼了吧？”蚊道人忍不住嘴。
“闭嘴。”冥河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后土，你这方案不行。”
冥河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皮质文件夹，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语气变得极其公事公办。
“第一，我不接受‘身陨’这种付款方式。死人是没法履行长期合同的，我要的是可持续发展的伙伴，不是一次性买卖。”
“第二，谁告诉你化轮回就一定要死的？”
后土愣住了。
这无数年来，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一直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使命，是必死的结局。从未有人告诉她，还有第二条路。
“道友……何意？”
“天道要的是‘轮回’这个功能，要的是‘六道’这个程序正常运行，而不是非要吃掉你这个程序员。”
冥河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的分宝崖，以及上面已经被蚊道人钻得密密麻麻的阵眼。
“硬件设施，我已经给你建好了。这块石头叫分宝崖，沾染了三千大道气息，硬度足够承载六道运转。地下的管道连接着十二祖巫的煞气，能源供应也没问题。”
冥河走到后土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已经变成漆黑色的“地道碎片”，塞进后土手里。
“你现在缺的，是一个核心驱动。”
“待会儿你化轮回的时候，别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元神全都填进去。用这块碎片做核心，把你的土之法则灌进去，构建框架。至于填充血肉……”
冥河拍了拍手。
“波旬！把咱们的‘库存’拉上来！”
轰隆隆——
分宝崖后方，巨大的闸门打开。
只见数以亿计的血神子，拖着一个个巨大的透明气泡浮出水面。那些气泡里，装满了冥河这些年收集的混沌魔神残血、凶兽精血，还有之前从不周山抽取的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色煞气。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建筑材料’。”
冥河看着后土，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用这些东西去填补轮回的肉身消耗。你只需要负责‘点睛’，剩下的脏活累活，我这血海集团全包了！”
后土握着那块冰凉的地道碎片，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法则波动，又看了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能量储备。
她那颗原本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冥河道友……这因果，太大了。”后土声音有些颤抖。
“大吗？那就签个卖身契吧。”
冥河手腕一翻，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契约凭空出现。
“血海出资，你出技术。轮回建立后，你任董事长，我任CEO。六道之中，阿修罗道归我独家经营，其他五道咱们五五分成。另外，巫族以后若有战死的，优先安排VIP通道转世。”
“签了它，咱们就开始活。”
后土看着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条款的契约，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悲苦，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
“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出一滴金色的祖巫精血，按在了契约上。
“轰——！！！”
就在契约生效的瞬间，天地震动。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鸿钧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天道大势的轨迹，在这一刻，竟然硬生生拐了个弯！
血海之上。
冥河收起契约，大喝一声：“全体员工听令！开启一级施工模式！”
“蚊道人！去核心阵眼，给我把通道咬开！”
“波旬！启动煞气泵，把能量给我往里灌！”
“后土董事长，请上座！”
冥河指向分宝崖的最顶端。
后土深吸一口气，身形飘然而起，落在分宝崖顶。她张开双臂，显出祖巫真身——人身蛇尾，背后七只手，前双手紧握腾蛇。
“皇天后土，在此立誓！”
宏大的声音响彻洪荒三界。
“今有氏后土，感众生疾苦，魂无所依，愿身化轮回，构建六道！天道鉴之，地道立！”
随着誓言落下，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从她体内爆发。
天空中，无尽的功德金云开始汇聚，那规模，比女娲造人时还要大上十倍！
但与此同时，一股来自天道规则的吞噬之力也降临了。它想要将后土的真身连同元神一起同化，变成无意识的规则。
“来了！”
冥河眼皮狂跳，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霸道。
“给我顶住！”
他祭起业火红莲和净世白莲，一红一白两道光柱冲天而起，死死护住后土的元神。同时，混沌葫芦喷出漫天黑气，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天道规则强行隔绝。
“填料！”
波旬一声令下，无数血神子将那些装满精血煞气的气泡推向后土。
“砰砰砰！”
气泡炸裂，浩瀚的能量如同江河入海，涌入后土那正在迅速虚化的真身之中。
有了这些“替代品”，天道吞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似乎“吃饱”了，不再执着于啃食后土的本源。
“就是现在！分六道！”
冥河大吼。
后土此时虽然痛苦，但神智依然清醒。她借助那块地道碎片，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六道，开！”
轰隆隆——
分宝崖剧烈震颤。在蚊道人钻出的那六个巨大的主阵眼上，六个深邃的漩涡缓缓成型。
天道（虽然还没天人，但预留了接口）、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道。
六个巨大的黑洞，如同六只眼睛，缓缓睁开。
“成……成了？”
蚊道人趴在地上，看着那六个恐怖的漩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就在这时，天上的功德金云终于积蓄到了极限。
“哗啦——”
一道粗如天柱的玄黄功德光柱，带着令圣人都眼红的气息，轰然砸下。
这功德一分为三。
一成落向冥河（作为承建商和材料供应商）。
一成落向那块地道碎片（化作了生死簿和判官笔）。
剩下整整八成，全部灌入了后土体内。
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祖巫真身，在这股庞大功德的灌注下，竟然开始重组。土黄色的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尊贵、更加神秘的幽冥玄光。
片刻后。
光芒散尽。
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宫装、头戴平天冠的女子，静静地站在分宝崖顶。她不再是那个只修肉身的祖巫，而是拥有了元神，甚至气息直圣人的——平心娘娘。
虽然她受限于地道，无法离开地府，但在这幽冥界一亩三分地上，就算是鸿钧来了，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多谢……冥河道友。”
平心娘娘缓缓睁开眼，看向冥河，眼中满是感激与复杂。她能感觉到，自己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却保住了自我，更保住了巫族的一线生机。
冥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谢就不必了，记得按时分红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那六个缓缓旋转的轮回漩涡，以及正在排队进入的亿万亡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波旬，挂牌！”
波旬早就准备好了，用力一拉绳子。
一块巨大的匾额在“鬼门关”上亮起，金光闪闪，包至极：
【酆都地府综合服务中心】
【业务办理请左转，VIP通道请右转】
【本机构由血海集团独家赞助】
冥河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地府开业，接下来……该去给天庭那两只鸟送请帖了。”
“不知道帝俊太一看到这份‘地府开业大吉’的请柬，会不会气得从三十三天掉下来？”
幽冥血海，新建成的酆都城门口。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铁锈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那是孟婆汤试做版散发出的气息。波旬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通体漆黑的盒子，这盒子是用分宝崖上敲下来的边角料打磨而成的，沉得像是一座缩小的泰山。
“老祖，真要送这个？”波旬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他用手指扣了扣盒盖，发出“咚咚”的闷响，“这玩意儿看着……怎么那么像个骨灰盒呢？”
冥河正拿着一块用极品血玉雕刻的“VIP贵宾卡”往盒子上贴，闻言头都没抬：“什么骨灰盒？这叫‘至尊安息套装礼盒’的样品。不懂别乱说，这可是咱们地府未来的拳头产品。”
他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玉屑，指着盒子上的烫金大字念道：“看清楚了，‘酆都地府终身免排队绿卡’。有了这个，以后不管是妖族大圣还是天庭正神，只要不幸陨落，凭此卡可直接走VIP通道，免去十八层的背景审查，优先投胎富二代。多大的面子？”
波旬嘴角抽搐：“面子是挺大，就是怕太一陛下看了会直接用混沌钟砸您的脸。”
“他砸我，我就躺下讹他。”冥河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翠绿的杨眉柳条重新别在腰间，又把那枚落宝金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把痛点变成卖点’。现在妖族最怕什么？怕死后没着落，怕业力缠身。我这是给他们送‘售后保障’去了。”
“备车。”冥河大手一挥。
“是！”
并没有什么九龙拉车，也没有麒麟开道。波旬吹了一声口哨，海面翻涌，一只体型硕大的血翅黑蚊——蚊道人，骂骂咧咧地飞了出来。
“我是鸿蒙凶虫！不是滴滴专车！”蚊道人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很诚实地变大，背上还极其违和地安了一个红莲造型的真皮软座。
“少废话，这趟算你出差，有餐补。”冥河跳上蚊道人的背，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盒子，“目标，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咱们去给那位即将大婚的天帝，送份‘惊喜’。”
……
南天门外。
如今的天庭已非昔那般荒凉，经过几千年的经营，这里早已是瑞气千条，金光万道。一队队身披金甲的妖兵手持长戟，在云端来回巡视，眼神犀利如鹰隼。
只不过，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筹备天婚的天庭，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焦躁。那些巡逻的妖兵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凌霄宝殿的方向，似乎在担心里面随时会传出那位东皇陛下的咆哮。
“站住！天庭重地，闲杂人等……？！”
守门的妖将刚要把长枪竖起来，就看到一只遮天蔽的巨型蚊子呼啸而来，那蚊子背上还坐着个红袍道人，手里提着个像棺材一样的黑盒子，正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冥……冥河？！”
妖将吓得手里的枪差点掉了。这位爷在洪荒的名声，现在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别紧张，我是来送快递的。”冥河拍了拍蚊道人的脑袋，示意他悬停，“去通报一声，就说血海冥河，特来恭贺帝俊陛下新婚之喜，顺便谈谈‘婚庆外包’的业务。”
“这……”妖将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冥河道友，既然来了，何必为难这些小的。”
云雾散开，一个身穿白泽神兽图腾长袍、手持羽扇的儒雅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妖族智囊，十大妖圣之首——白泽。
白泽看着冥河，尤其是看到冥河腰间那枚随着动作晃荡的落宝金钱，眼角忍不住跳了两下。
“白泽道友，好久不见。”冥河跳下蚊背，自来熟地把那个黑盒子塞进白泽怀里，“来，拿着。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白泽只觉得怀里一沉，差点被这块分宝崖废料压个踉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终身免排队绿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道友……这礼，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未雨绸缪嘛。”冥河笑眯眯地揽住白泽的肩膀，压低声音，“再说了，我看你们这天庭最近气压有点低啊。是不是帝俊陛下的婚事……卡壳了？”
白泽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冥河：“道友何出此言？”
“别装了。”冥河指了指下面，“鲲鹏那老小子虽然嘴碎，但他放出去的风声可不是空来风。天婚乃是天道定下的第一桩婚事，若无‘媒妁之言’，这功德可降不下来。而这媒人手里的信物——红绣球，现在应该还在娲皇宫里吃灰吧？”
白泽沉默了。
这确实是天庭目前最大的痛点。帝俊想要立天婚，以此完善周天星斗大阵，镇压气运。但女娲娘娘自从拿了红绣球后，就闭门谢客，对天庭的示好视而不见。没有红绣球证婚，这天婚就是个笑话。
“你能解决？”白泽盯着冥河的眼睛。
“我不能。”冥河摊手，“但我能让女娲娘娘愿意解决。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那个全洪荒都懂的手势。
“得加钱。”
白泽深吸一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道友，里面请。陛下正在凌霄殿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