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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妹妹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沈青璃重新拿起账册,下了逐客令,“我还有账目要核,就不留妹妹了。”

沈青荷咬紧下唇,深深看了沈青璃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平的柔弱无辜,只剩下冰冷的怨毒。但她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背影僵硬。

秋月看着沈青荷走远,才低声道:“小姐,二小姐怕是恨上您了。”

“她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青璃翻着账册,头也不抬,“从前是我蠢,让她恨得理所当然。如今…不过是让她恨得更清楚些罢了。”

话音刚落,陈嬷嬷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小姐,老奴问了采买的管事婆子,她说去年江南水患,胭脂水粉的原料涨价,故而采买价高了些。”

“涨价三成?”沈青璃冷笑,“江南水患是春夏之事,采买胭脂水粉却在秋冬。再者,我问过秋月,去年领用的份例,与往年并无不同。这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陈嬷嬷低声道:“老奴又去暗地里打听,那管事婆子的儿子,上月刚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债主都追到府里来了。可这几,她儿子突然阔绰起来,不仅还了赌债,还新买了一处小宅子。”

沈青璃指尖在账册上轻轻叩击。果然。贪墨,挪用,中饱私囊。柳氏掌家,底下的人有样学样,早已烂到了子。

“嬷嬷,你去将府中所有管事婆子的名单,以及她们的亲属关系、近况,都给我列出来。”沈青璃吩咐道,“不必声张,暗中查访即可。”

“是。”陈嬷嬷应下,又道,“还有一事…锦绣坊那边,钱六昨果然去闹了。堵在门口,又哭又喊,说他姑父孙掌柜欠他赌债不还,要锦绣坊替他还钱。孙掌柜气得不行,让伙计把人赶走了。可今天一早,钱六又带了几个泼皮过去,把锦绣坊的大门都给堵了,生意本做不成。”

沈青璃唇角微勾。鱼饵已下,鱼儿开始咬钩了。

“孙掌柜什么反应?”

“听说急得团团转,派人去柳家报信了。柳家那边还没动静。”陈嬷嬷道,“小姐,咱们下一步…”

“等着。”沈青璃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孙掌柜撑不了多久。柳家要保住锦绣坊这棵摇钱树,要么出面摆平钱六,要么…弃车保帅。”

“小姐的意思是…”

“柳氏刚被禁足,柳家不会为了一个掌柜大动戈。多半会舍弃孙掌柜,换个人来接管锦绣坊。”沈青璃分析道,“你让盯着钱六的人小心些,别让他真被柳家‘摆平’了。必要时…推他一把。”

“老奴明白。”陈嬷嬷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几,沈青璃每埋首账册,将侯府近三年的账目细细梳理了一遍。越看,心越冷。柳氏贪墨之巨,触目惊心。许多漏洞,只要稍加查证,便能揪出。但她并不急着发作。

管家权在手,她先以“核验旧账,整顿府务”为由,将几个油水最厚、也最可能忠于柳氏的管事婆子调去了闲职,换上了几个平被柳氏打压、却又有些能力的老实人。同时,她让陈嬷嬷暗中放出风声,大小姐查账,是要清理门户,填补亏空。

一时间,府中人心惶惶。那些手脚不净的,开始四处打听,试图打点,却发现这位新掌家的大小姐油盐不进,送礼的一概退回,求情的一概不见。而那几个被调职的管事婆子,更是连大小姐的面都见不着。

沈青荷几次试图求见沈巍,为柳氏求情,都被沈巍以“公务繁忙”为由挡了回去。她想去寻沈青璃的麻烦,却总被秋月或陈嬷嬷不软不硬地挡在清晖院外。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几乎吐血。

栖霞院里,柳氏的子更不好过。禁足三月,看似不痛不痒,实则夺了她与外界的联系。沈青璃以“为母亲静养”为由,将栖霞院伺候的人撤换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粗使婆子和柳氏从柳家带来的心腹嬷嬷。那些心腹,也被严密“看顾”起来,轻易出不了院门。

柳氏气得砸了好几套茶具,却也无计可施。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继女,一旦露出獠牙,竟是如此棘手。

与此同时,锦绣坊的闹剧愈演愈烈。钱六得了“高人”指点,不再一味蛮横,而是举着,在锦绣坊门口哭诉孙掌柜如何坑害亲戚,如何为富不仁,引得不少路人围观。孙掌柜焦头烂额,几次求助柳家,柳家却只派人送来一笔银子,让他“自行解决”,并暗示他若解决不了,便换人来解决。

孙掌柜彻底慌了。他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大半都孝敬了柳家,自己虽也捞了不少,可若丢了锦绣坊掌柜的差事,柳家翻脸不认人,他那些烂账被翻出来,足够他死上十回!

狗急跳墙之下,孙掌柜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他暗中联系了钱六,答应替他还清赌债,并再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消息传到沈青璃耳中时,她正在核对府中田庄的账目。

“孙掌柜约了钱六,今夜在城西的破庙交易。”陈嬷嬷低声道,“钱六答应了,但要求现银,不要银票。”

“倒是学聪明了。”沈青璃放下笔,“柳家那边呢?”

“柳家似乎打算弃了孙掌柜,已物色了新的人选,是柳夫人一个远房侄儿,据说颇懂经营。”陈嬷嬷道,“孙掌柜大概也察觉了,所以才急着拿钱跑路。”

沈青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光:“嬷嬷,你去找个人,给李璟李二公子递个消息。”

“李二公子?”陈嬷嬷一愣,“小姐,这…”

“不必提我。”沈青璃道,“只需告诉他,锦绣坊孙掌柜今夜在城西破庙与人交易巨款,或许与他近所查之事有关。”

陈嬷嬷恍然。李璟既然暗中调查锦绣坊,必然对孙掌柜的猫腻有所察觉。今夜孙掌柜与钱六交易,正是人赃并获的好时机。借李璟的手除掉孙掌柜,既能拔掉柳氏的爪牙,又能卖给李璟一个人情,还能将水搅得更浑。

“老奴这就去办。”陈嬷嬷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沈青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寒料峭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孙掌柜是柳氏掏空母亲嫁妆的关键一环。除掉他,等于断了柳氏一只臂膀。而李璟…这个看似平庸老实的未婚夫,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借此事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也看看…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夜色渐深,城西破庙。

孙掌柜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躲在残破的神像后,焦急地等待着。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照着他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

他本不想亲自来,可钱六那泼皮咬死了要现银,还要他当面点清。他怕节外生枝,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孙掌柜心中一紧,探出头去,只见钱六带着两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钱带来了吗?”钱六搓着手,眼冒绿光。

孙掌柜将包袱扔过去:“五百两,一分不少。拿了钱,立刻滚出京城!”

钱六打开包袱,就着月光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他眼睛发直。他抓起一锭,咬了咬,是真的!

“嘿嘿,孙掌柜爽快!”钱六将银子塞进怀里,脸上露出贪婪的笑,“不过…这点银子,恐怕还不够吧?”

孙掌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钱六狞笑,“你贪了锦绣坊那么多银子,就拿五百两打发我?当我钱六是要饭的?!”

“你!”孙掌柜又惊又怒,“钱六,你别得寸进尺!”

“老子就得寸进尺怎么了?”钱六啐了一口,“告诉你,没有一千两,你今天别想走出这破庙!”

孙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厉喝:“什么人?!在此作甚!”

孙掌柜和钱六同时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靛蓝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公子,正是李璟!

孙掌柜魂飞魄散!李璟怎么会在这里?!

钱六也慌了,他认得李璟,这是官家公子,他这种泼皮最惹不起!

“李…李公子…”孙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李璟目光如电,扫过孙掌柜手里的包袱,以及钱六怀里露出的银子,脸色一沉:“孙掌柜,深更半夜,你与这泼皮在此交易巨款,所为何事?”

“我…我…”孙掌柜舌头打结,冷汗涔涔。

钱六眼珠一转,忽然指着孙掌柜大喊:“李公子!小人举报!孙掌柜他贪污锦绣坊公款,中饱私囊!这些银子,就是他贪墨的证据!”

“你血口喷人!”孙掌柜目眦欲裂。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李璟冷声道,“来人!拿下他们!将银子和这两人,一并送去官府!”

“是!”家丁一拥而上。

孙掌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钱六还想挣扎,被家丁一脚踹翻,捆了个结实。

李璟看着地上散落的银锭,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孙掌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收到匿名消息时,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竟真让他撞了个正着。

锦绣坊…孙掌柜…还有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柳家,甚至…靖宁侯府。

李璟揉了揉眉心。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他吩咐家丁将人和银子带走,自己却留在破庙里,目光扫过四周。送信的人是谁?为何要告诉他这些?是敌是友?

月光清冷,照着他清俊却凝重的侧脸。

而此刻,靖宁侯府清晖院里。

沈青璃站在窗前,听着陈嬷嬷低声禀报破庙里发生的一切,神色平静无波。

“孙掌柜和钱六已被李二公子扭送官府。李二公子似乎还在破庙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找什么。”陈嬷嬷道。

“找送信的人?”沈青璃唇角微勾,“无妨。他找不到的。”

“小姐,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沈青璃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冰冷的锋芒,“该去会会那位新掌柜了。”

孙掌柜倒台,柳家必然会迅速推出新的人选接手锦绣坊。她要的,可不是换汤不换药。

“嬷嬷,明一早,你去锦绣坊附近散个消息。”沈青璃声音压低,一字一句道,“就说…靖宁侯府大小姐,对锦绣坊的经营颇为关注,不或将亲自查账。”

陈嬷嬷眼睛一亮:“小姐这是要…打草惊蛇?”

“不。”沈青璃摇头,“是敲山震虎。”

她要让柳家,让那位新掌柜知道,锦绣坊,她盯上了。

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继续搞鬼?

那得先问问她手里的账本,答不答应。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但沈青璃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早已汹涌。

而她,正站在头。

手握利刃,静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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