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伸出手指,第一次挂断了婆婆的电话。
世界清静了。
但这种清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丈夫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还在外地出差。
“静,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大姐闹矛盾了?”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贯的和稀泥。
“你也知道,大姐那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跟她计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服个软,把钱给她吧,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破财消灾。
原来在我的丈夫眼里,我用自己的血汗钱去填补一个骗子的窟窿,叫做破财消灾。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我紧紧包围。
在这个家里,我像一个外人。
不,我连外人都不如,我是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工具人,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我累了,先挂了。”
我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个字,直接结束了通话。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蜷缩成一团。
房子很大,很安静,却让我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空旷和寒冷。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家族群的消息。
是李娟。
她用一种受尽天大委屈的语气在群里哭诉。
“我真是命苦啊,下岗了没活路,想跟弟媳借点钱,结果人家不但不借,还把电话挂了。”
“妈替我说句话,她连妈的电话都敢挂,这是要翻天啊!”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弟媳,真是大逆不道啊!”
几张控诉的文字下面,立刻有几个亲戚冒出来附和。
“静啊,你怎么能挂长辈电话呢?”
“就是,太不懂事了。”
我看着那些指责,麻木地关掉了手机。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
我忽然觉得,这个我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好像要塌了。
不,不是家要塌了。
是我心里那座名为“亲情”的牌坊,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3
黑暗中,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女儿林悦的电话再次打来,像一束光,劈开了我周身的死寂。
“妈,开门,我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从几十公里外的市区赶了回来。
打开门,林悦一把抱住我,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妈,我陪着你。”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了堤。
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在女儿温暖的怀抱里,倾泻而出。
林悦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拍着我的背,等我哭够了。
她扶我到沙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妈,你把所有事都跟我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断断续续地,将李娟的哭穷,亲戚的施压,婆婆的命令,丈夫的和稀泥,全都告诉了她。
林悦听完,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这哪里是亲戚,这分明是一群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刽子手!”
她的话一针见血,狠辣又精准。
“妈,你等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悦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坐在我身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说张浩是公司抽奖,是女朋友出的钱,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好运,有多少个富婆女友。”
作为市场分析师,在网上搜集信息是她的基本功。
她告诉我,现在年轻人的社交平台很多,只看一个朋友圈是看不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