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满地瞪了大伯一眼。
“大哥,你也跟着妇人之仁?”
“这小子就是懒!就是想等着我去接他!我要是现在心软了,之前的苦全白吃了!”
“这叫心理博弈,懂不懂?”
就在这时,父亲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那是GPS定位更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部手机上。
父亲拿起来一看,嘴角咧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动了!哈哈哈哈!动了!”
他把手机高高举起。
“看见没!看见没!动了!往上移动了一百多米!”
“我就说他在装死!我就说他在跟我玩心理战!”
母亲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动了?真的动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要看一眼屏幕。
父亲这次没有推开她,而是得意洋洋地让她看。
“看清楚!还在动!速度还不慢呢!”
父亲指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
“这小子,肯定是看到我没理他,怕我真停他生活费,这就老实了。”
“贱骨头,不一把不行!”
母亲盯着那个红点,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动了就好,动了就好!”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
“老天,老天”
亲戚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二婶笑着打圆场。
“我就说嘛,安安这孩子虽然身体弱点,但还是听话的。”
“嫂子,你也太紧张了,二哥毕竟是亲爹,还能害孩子不成?”
大伯也端起酒杯。
“是啊是啊,虚惊一场。来来来,接着喝,接着喝。”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个小曲。
只有我,飘在半空中的我,看着那个移动的红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我在爬,那是一头狼。
我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狼嚎声。
那声音很近,就在岩石后面。
我现在的尸体,应该正被那头饥饿的野狼拖拽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它咬住咬住了我的腿,正要把我拖回它的巢,作为它新年的大餐。
那个红点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我身体的一次破碎。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
“看见了吧?”
“差点被你坏了事!要是刚才真报了警,警察上山一看,他在那儿生龙活虎地爬山,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还要被定个报假警的罪名!”
他蹲下身,用手指戳着母亲的脑门,一下又一下。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差点毁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蜕变!让他恨你一辈子!”
母亲没有反驳,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嘴里念叨着: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恨我也行。”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坐下吃饭!”
“看着你儿子怎么征服雪山的!让你看看,离开你那个溺爱的环境,他能有多优秀!”
他强行把母亲拉起来,按在一张空椅子上。
母亲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