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我看到他那双精美的云纹皂靴,看到他毫不留情地转身。
“影三,把她丢出去。别在这儿晦气,耽误了吉时。”
他抱着柳若烟,在众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热闹的喜色之中。
十里红妆,马蹄声碎,所有的繁华都与我无关。
我伏在地上,看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
腹部的痛楚已经麻木,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存在过,可现在,它正随着那些肮脏的血,一点点地离开我。
“谢景行,”
我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声地呢喃,“这一巴掌,沈听澜还给你了。救命之恩,护卫之情,从此……两清。”
我挣扎着爬起来,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走出城门的时候,北疆的寒风吹乱了我的鬓发。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府。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4.
背后的喧嚣越来越远,只有漫天的飞雪陪着我。
我摸了摸怀里的任务卷轴。
刺北疆主帅耶律齐。
耶律齐武功盖世,且生性残暴。
别说我现在武功尽失,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有三成胜算。
谢景行,你为了让我消失,真是煞费苦心。
我翻身上了一匹瘦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王府上空的烟花正好炸开,绚烂夺目。
谢景行,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也祝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北疆的风,比京城烈了一百倍。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赶到敌营外时,已经是三天后。
胯下的马早已跑死,我是徒步走完最后十里的。
每走一步,腹部的坠痛就加剧一分,那里曾经孕育过生命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今夜无月,是刺的好时机。
若是从前,我可以屏息潜行三个时辰不被发现。
可现在,内力全失的我,连呼吸都沉重得像拉风箱。
但我没有退路。
谢景行要我死,我便死给他看。
我混入了运粮的队伍,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主帅营帐。
大帐内灯火通明,那个传闻中人如麻的北疆太子耶律齐,正背对着我擦拭弯刀。
“你是谁?”
几乎是我踏入帐篷的一瞬间,他便察觉了。
我猛地拔出影三还给我的佩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刺了过去。
这一剑,若是全盛时期的沈听澜,必能取他首级。
可现在,这一剑慢得可笑,软弱无力。
耶律齐连身都没转,反手一刀鞘就磕飞了我的剑。
巨大的反震力让我虎口崩裂,整个人狼狈地摔在羊毛地毯上。
“大魏没人了吗?派个废人来孤?”
耶律齐转过身,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鹰钩鼻,深邃的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嘲弄,却在看清我面容时微微一怔。
“居然是你?”
我咳出一口血,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散功散的毒性彻底爆发了,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融化。
“了我。”我盯着他,声音嘶哑,“给我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