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轩瘫在瓦砾堆里，肩膀上的铁钉还冒着黑烟。他想动，可经脉像被烧焦的树，一抽一抽地疼。阿芷走过来，鞋底踩碎一块带血的骨头，声音清脆。
她蹲下，手指点在他额头上。一点暖光从她指尖渗出，火种在识海里轻轻晃了下。小凤凰睁开眼，一道画面闪过——
药铺外，风明轩躲在墙角，手里攥着折扇。陈老拄着拐杖路过，低声对阿芷说：“别近风家子，那家人毒得很。”阿芷点头，转身进屋。风明轩冷笑，摇着扇子走了。
后来他带人来砸药铺，说是查盗药案。其实是为了看她。再后来他伸手去抓她手腕，嘴上说着轻佻的话。下一秒，舌尖发麻，眼睛剧痛，毒已入血。
记忆断在这里。
阿芷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只剩喘气的男人。“你不是不怕死。”她说，“你是怕活着丢脸。可我要你活着，活得比狗都不如。”
风明轩喉咙里发出嘶声，眼球暴突。他想骂，却只能吐出血沫。他不想跪，可身体不受控，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
尘土扬起。
陆骁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的动作，左手按在刀柄上。云雀从废墟缺口跳进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坑里。她稳住身子，举起手里的毒粉罐。
“姐姐！”她喊，“我找到三个躲着的黑袍人，全喂了腐心散！”
没人理她。
她走近才发现气氛不对。阿芷站着不动，眉心那颗朱砂痣开始跳动。一丝金线从痣中裂开，像蜘蛛网一样往皮肤下蔓延。她的呼吸变慢，眼神空了。
陆骁低喝：“退后。”
云雀缩了下脖子，往后退两步。她刚要说话，就被陆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阿芷闭上眼。
识海里，火焰猛地涨大。前世的画面又来了——天道宫高台，锁链缠身，师尊拿着针扎进她脊椎，恋人站在旁边不说话。血顺着台阶流下去，滴答滴答。
痛。
比毒发还痛。
她咬住牙，舌尖还有上一章留下的伤口。血味冲进喉咙，恨意跟着涌上来。她不是那个任人割血的圣女，也不是药铺里被人推搡的哑女。
她要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火种轰地炸开。
金焰升腾，一只巴掌大的小凤凰从火中飞出，绕着火焰盘旋一圈，落在她意识深处的枝头上。翎羽是燃烧的金色，尾巴拖着细长的光。
与此同时，她眉心的裂痕一路延伸到锁骨，火焰纹路定格在那里。体温升高，血液流动加快，耳朵变得敏锐。远处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清。
陆骁松了口气，手臂上的火焰纹路暗了下去。
云雀瞪大眼，把手里的毒粉罐举到眼前，又放下。“姐姐……你的火种……变成真的鸟了？”
话音刚落，山林那边传来一声鸣叫。
清亮，悠远，像是回应什么。夜风忽然转向，吹得灰烬打着旋飞起来。几片焦黑的叶子被卷到半空，打着转飘向阿芷的方向。
她睁开眼。
目光扫过废墟，最后停在风明轩身上。那人还趴在地上，额头沾满灰，肩膀微微抖。不是冷，是怕。
她抬起脚，走到他面前。
风明轩察觉到阴影落下，本能地往后缩。但他动不了，钉子死死卡住肩胛骨。他只能抬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她。
阿芷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金焰浮起，照出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你说不说？”她问。
风明轩张嘴，口水混着血流下来。他摇头，又点头，最后猛地磕了个头。
咚。
尘土再扬。
他想说话，可喉咙被废灵的反噬堵住，发不出音。但他眼神变了，从恨变成求生。
阿芷低头看他磕头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平静。火种告诉她，这个人已经认错。不是嘴上服软，是灵魂在颤抖。
火种微微震动，一股热流从眉心扩散到全身。像是吃了一颗滚烫的丹药，四肢百骸都被洗了一遍。
进阶完成。
她收回火焰，转身走向陆骁。
“绑紧点。”她说，“别让他死太快。”
陆骁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条黑绳，走过去把风明轩双手反绑在背后。绳子上有符文，碰到皮肤就冒烟。这是陈老留下的镇魂索，专克残灵。
云雀蹦到阿芷身边，仰头看她眉心。“姐姐，你以后是不是就能说话了？”
阿芷摸了下眉心，那里还在发烫。她摇摇头。
哑症不是病，是毒。当年救孩子吃的那种草，叫断音藤。三钱就能让人失声十年，她吃了整整一把。
但她不在乎能不能说话。只要手里的针还能动，毒还能配，她就有办法让所有人听见她的名字。
“我们等天亮。”她说。
陆骁靠着断墙坐下，腿伸直，手放在刀上。云雀蹲在他旁边，偷偷把一颗糖塞进嘴里。那是她用毒蝎汁做的，吃多了舌头会麻。
风明轩被拖到角落，靠墙坐着。他闭上眼，不敢看阿芷的方向。刚才那一声凤鸣还在耳边回响，像刀刮骨头。
阿芷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天。
东方有点发白，星星快没了。远处山林静得反常，连鸟都不叫。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一丝动静——有东西在林子里跑，速度快，贴着地面。
不是野兽。
是人。
她抬手，示意陆骁注意。
陆骁立刻起身，站到她身侧。云雀也察觉到不对，悄悄把毒粉洒在指尖。
脚步声停了。
林子里没人出来。
阿芷盯着那片黑暗，火种在识海微微闪动。只要对方靠近百丈，血影就会浮现。她等着。
一秒。
两秒。
树影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林边走出。穿着破布袍，手里拄着木棍。走得慢，像是迷路的老农。
阿芷眯眼。
距离八十丈。
火种没反应。
六十丈。
还是没影。
四十丈时，那人突然抬头，望向废墟方向。脸上全是泥，看不出年纪。但那双眼睛——漆黑，无光，像死水。
阿芷心头一跳。
火种终于动了。
识海中，火焰晃了一下，一道猩红倒影缓缓升起。不是人形，更像一团扭曲的雾。雾里有个声音在响：
【吞了她，火种归我】
阿芷握紧拳头。
这不是风无涯的人。
也不是马匪。
是新的敌人。
她慢慢后退一步，靠到陆骁身边。陆骁已经抽出刀，刀身泛着暗红光。云雀把糖人捏碎，毒粉滑进掌心。
老农越走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他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露出一口黑牙。
阿芷抬起手，三凤鸣针浮现在指尖，尖端燃起金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