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出来，这个人眼神净，不像坏人。而且他自称是教书先生——
先生，总是让人多几分信任的。
只是……他这身打扮，也太寒酸了些。
洗得发白的长衫，磨毛的袖口，连束发的簪子都是竹子的。
娘亲心里嘀咕：看来真是个穷秀才。
她骨子里那点顽皮劲儿又冒出来了，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音，喊了一声：
“穷秀才？”
这三个字一出口，男子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娘亲，嘴笨得嗫嚅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姑娘……你、你可以叫我苏先生，不用叫、叫那个……”
看他这副样子，娘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扯动了额头的伤口，她“嘶”地吸了口冷气，可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这个穷秀才，太有意思了。
动不动就脸红，嘴又笨，跟她想象中那些酸腐傲慢的秀才完全不一样。
“哼，穷秀才就是穷秀才，叫你苏先生，还显得我高看你了呢。”娘亲故意继续逗他，虽然身上疼着，可精神却好了许多。
苏文轩——我爹——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姑娘。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笑得这样明媚鲜活，像阴霾里突然透出的一束阳光，亮得晃眼。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努力正了正神色，又问：“姑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提到家人，娘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些：“我和家人一起去青龙寺上香，马车出了意外，马惊了，我从车上摔了下来。醒来就在这里了，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会不会来找我。”
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显得太软弱。
爹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和强撑的倔强，心里莫名一紧。
他能看出来，这个姑娘心里藏着很多委屈。
他放柔了声音：“姑娘莫急。天色快黑了，山间不安全，你又受了伤。我略懂些医术，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然后送你到山脚下。你是哪家的人？我送你到附近，你自己进去，可好？毕竟男女有别，我若直接送你进府，怕有损你的清誉。”
这番话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娘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穷秀才，心还挺细。
她点点头：“好，麻烦你了。我是……林府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林同知家。”
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原来是林府的小姐。失敬。”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书和竹篮放在一边，从篮子里取出净的麻布、一小瓶清水，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草药。
“姑娘，我先给你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他说着，在娘亲面前蹲下，动作轻柔地用清水沾湿麻布，一点点擦拭她额头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她。娘亲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墨香和草药香更清晰了，莫名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