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萧敛舟冲到西院时，火已灭了。
满地焦木残瓦还冒着黑烟。
几个家奴垂着头站在废墟边，不敢出声。
萧敛舟声音发哑，“阿鸢呢？安安呢？”
无人应答。
他目光扫过院子，只见角落里的地上，赫然有一大一小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萧敛舟踉跄走过去，手不受控制地抖着。
他掀开白布，烧得焦黑的尸体已是面目全非。
唯有颈间那条玉坠子还泛着暗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鸢”字。
那是他离京前夕，亲手戴在楚明鸢脖子上的。
怎么会……
萧敛舟指尖触到玉坠的刹那，像是也被半个时辰前的大火烫伤，猛地缩回。
他原想着，待今与许幼薇成婚后，他就告诉楚明鸢，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然后抬她做平妻，好好补偿她近受到的冷落。
可不过半不见，怎么就……天人两隔了？
“侯爷……”
家奴小声开口，“火势太大，我们赶到灭火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端端的，西院怎么会突然走水？！”
萧敛舟眼睛猩红，“说！”
家奴们立刻扑通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侯爷！”
许幼薇穿着大红嫁衣匆匆赶来，伸手要扶他，“你冷静些，莫要伤了身子……”
“滚开！”
萧敛舟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许幼薇踉跄几步跌在地上。
一边是裹尸白布，一边是艳红嫁衣。
萧敛舟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声音嘶哑，“你们这些贱奴什么吃的？西院走水，竟活生生烧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发现？”
“哪些奴才是伺候西院的？”
“回侯爷，是……是夫人说宾客太多，就让西院的人全去前厅伺候了。”
“西院位置偏僻，今您大婚，府里又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实在是看不清起了火光……”
萧敛舟看向许幼薇，目眦欲裂，“是你……如果不是你，阿鸢和安安就不会被禁足在西院，就不会发现太晚，来不及灭火！”
阿鸢和安安活生生被烧死在大火里的时候，他正和其他女人洞房花烛。
她们心里该有多怨他、多恨他？
许幼薇眼眶一红，爬过去抱住他的腿，“侯爷，我明白你现在伤心……可姐姐在天之灵，定不希望你这样难过。我、我会代姐姐好好照顾你，我……”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许幼薇偏着头，嘴角渗出血丝，愣住了。
“闭嘴。”
萧敛舟盯着她，方才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
“阿鸢没有死……这一定是假的。她定是气我近冷落她，故意跟我开玩笑，躲起来让我找……”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哽咽在喉头。
“阿鸢……你回来……我不娶别人了，你回来好不好？”
萧老太太被丫鬟搀着赶到西院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她看着满地焦黑狼藉，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萧敛舟面前，扬起拐杖结结实实打在他背上。
“糊涂东西！”萧老太太声音都在抖，“阿鸢十岁起就跟在你身边，对你千依百顺！你离京这些年，我旧疾复发，缠绵病榻，若不是她夜在跟前侍汤奉药、悉心照料，我这把老骨头早入土了！”
她指着萧敛舟，字字如刀，“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萧家上下人心浮动，若不是阿鸢里外持、周全打点，这个家早就散了！”
“许幼薇救了你，是你的恩人。可楚明鸢，”老太太哽咽了一下，“是我们整个萧家的恩人！”
萧敛舟默默受着，眼眶红得骇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深吸几口气，拐杖一转，猛地指向跪在一旁的许幼薇。
“还有你！”她厉声道，“阿鸢性子最是谨慎细致，入冬后连炭盆都再三检查。西院怎会无缘无故起火？是不是你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萧敛舟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许幼薇。
许幼薇脸色一白，立刻泪如雨下，“老太太明鉴！我与姐姐虽有些小摩擦，可、可说到底都是服侍侯爷的人，我怎会害她性命？侯爷身边有姐姐这样可心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这，她抬眼望向萧敛舟，泪珠滚落，楚楚可怜。
往常只要她这般模样，萧敛舟总会软下神色，温声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