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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越下越大。

最高统帅部的朱红大门前,两尊石狮子静默伫立,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就在这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台阶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雪地里。

苏晨他昏迷了。

小小的身体像是一块被遗弃的煤渣,与这庄严肃穆的红墙黄瓦格格不入。

“报告,目标已失去意识。”

左侧的近卫军放下枪口,手指按着耳麦:

“目测为流浪儿童,生命体征微弱。是否执行清除程序?”

耳麦里传来上级不耐烦的指令:

“清理掉。萧总司令的车队还有五分钟抵达,别让这种脏东西碍了总司令的眼。送去收容所,或者直接扔远点。”

“是。”

通讯切断。

红墙外围的警戒线外,不少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

一张张保养得宜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哟,这一大早的,统帅部门口演哪出呢?”

一辆黑色宾利后座,之前那个用石头砸苏晨的小胖墩正趴在窗户上,手里抓着一把巧克力豆,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妈妈你看!那个死啦!我就说他是装的,被我一石头砸死了吧!哈哈!”

旁边的贵妇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宝宝别看,晦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死在这,真是脏了这块地界。”

“这种小乞丐,身上肯定全是传染病。”

“警卫怎么还不动手?这要是让外宾看见,咱们大夏的脸都要丢尽了。”

议论声,嘲笑声,夹杂在寒风中。

他们不知道。

这个被他们视为“脏东西”、“野种”、“传染源”的孩子,刚刚赤脚走过了千里雪原。

他的父亲,曾为了守护他们能在豪车里吃巧克力,在边境线上流了最后一滴血。

此刻。

那个负责清理现场的年轻警卫走了过去。

他叫王锐,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看着雪地里那个只有丁点大的孩子,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

太小了。

缩成一团,还没他行军背囊的一半大。

“唉……”

王锐叹了口气,将枪背在身后,弯下腰伸手去抓苏晨的手臂。

“小孩,醒醒。”

没有反应。

王锐的手掌触碰到了苏晨的胳膊。

那一瞬间。

王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触感不对。

这本不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肉体。

硬。

硬得像铁冷得像冰。

隔着那层单薄得几乎烂成布条的衣服,王锐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是冻疮结痂后又裂开,裂开后又被煤灰填满的硬壳。

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这……”

王锐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苏晨抱起来。

“王锐!磨蹭什么呢!”

身后传来队长严厉的呵斥声:“还有三分钟!你想受处分吗!”

“队长,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王锐的声音在发颤。

“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个冻死的小要饭的吗?赶紧拖走!”

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烦躁。

今天萧总司令要来视察,要是让他看到门口趴着个死人,他们全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

王锐不敢违抗军令。

他咬了咬牙试图抱起苏晨。

“得罪了,孩子。”

王锐用力去拉苏晨的左手。

纹丝不动。

那只满是煤黑的小手,就像是焊死在了口上。

“松开!”

王锐加大了力气。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是冻僵的关节被强行拉开的声音。

苏晨的手臂终于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是在这时。

一直被苏晨死死护在心口的那样东西,失去了支撑。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雪地上响起。

一枚勋章滚落了出来。

它太旧了。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暗红色的血痂。

它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那么不起眼,那么肮脏。

就像一块被人遗弃的废铁。

“什么破烂玩意儿。”

队长瞥了一眼,抬起脚就要把那枚勋章踢进下水道:

“我就知道是来碰瓷的,揣着块破铁当宝贝。”

“等下,队长!”

王锐制止了队长。

“你快来看!”

队长疑惑看来。

随着手臂被拉开,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单衣彻底散落,露出了孩子的上半身。

嘶——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口处,是大片大片紫黑色的冻伤,皮肤像鱼鳞一样翻卷着,露着鲜红的嫩肉。

肋骨分明,瘦得像一副骷髅架子。

在左侧腰腹的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是被红药用铁棍捅出来的,伤口周围已经化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而在肩膀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

有的深,有的浅。

那是猪圈里的猪咬的,是恶犬撕的。

还有几处圆形的烫伤,那是烟头按灭在皮肤上留下的永久烙印。

最恐怖的,是他的后背。

当王锐颤抖着把苏晨翻过身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富家太太直接尖叫出声,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后背上全是淤青和鞭痕。

旧伤叠着新伤,新伤盖着旧伤。

这哪里是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

这分明是一张用酷刑绘制的“图”!

“呕……”

路边,那个吃巧克力的小胖墩看了一眼,直接把刚吃的零食全吐了出来。

太惨了。

惨烈到让人头皮发麻,让人胃部痉挛。

王锐这个七尺男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孩子,能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这……这是谁的……”

王锐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他妈是畜生的啊!”

队长也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脸色大变。

“别看了!没时间了!”

队长硬起心肠,一把推开王锐:

“不管他多惨,这是统帅部!不是善堂!赶紧抬走!车队马上就到了!”

“队长!他还要抢救!再不送医他就死定了!”王锐吼道。

“我让你执行命令!”

队长指着王锐的鼻子。

说完,队长一脚踢向地上的那枚勋章。

在他看来这脏兮兮的破铁片子最碍眼。

就在队长的军靴即将触碰到勋章的那一刻。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那是重型引擎的咆哮声。

街道尽头,一列威武霸气的黑色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黑龙,撕裂风雪,呼啸而来。

清一色的防弹越野车。

车头着鲜红的旗帜。

打头的那辆车,车牌号是红色的——京A·00001。

那是大夏军界第一人,最高统帅的座驾!

“来了!快!”

队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踢勋章,弯腰就要去抓苏晨的脚踝,想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车队在距离大门十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下。

车门轰然洞开。

一只穿着黑色战靴的大脚,重重踏在雪地上。

紧接着。

一个披着墨绿色将官大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贯穿左脸的狰狞弹痕。

肩膀上,扛着五颗金星。

大夏第一统帅。

镇国阎罗。

萧苍天!

萧苍天刚下车,那双虎目就扫视全场。

那种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队长吓得手一抖,刚抓起的苏晨又摔回了雪地里。

这一摔,苏晨那满是伤痕的身体,正好翻滚到了萧苍天的脚边。

黑色的煤灰,蹭脏了萧苍天那尘不染的军靴。

“怎么回事?”

萧苍天的声音平静却厚重。

队长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结结巴巴地汇报:

“报……报告总司令!有个……有个小叫花子晕在门口了……属下……属下正准备把他弄走,免得冲撞了您!”

萧苍天低下头,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脚边那个满身污垢的身影。

太脏了,本看不清面容。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手套,随口说道:

“行了,大过年的,别搞得那么晦气。”

“是是是!属下这就把他扔远点!”队长连忙磕头。

“扔什么扔?”

萧苍天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也是条人命。找个人把他送去救助站。”

说完,他便不再多看一眼,迈开长腿,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向着统帅部大门内走去。

风雪依旧呼啸,那扇朱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隔绝在了冰冷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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