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死你算了。”
母亲嘟囔着,她没有开门。
因为我有起床气,医生说这是抑郁症的症状,她不敢惹我。
6点。强子和林林起床争抢卫生间。
“哥今天怎么没出来霸占厕所?”强子嘴里含着牙刷,踢了一脚我的房门。
林林背着书包走过来,耳朵贴着门缝。
“哥?”她轻声唤,“我去上学了。”
林林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门缝底下。
“昨天剩的买书钱,给你买零食。”6点半。
大门砰地关上。
家里恢复死寂。
母亲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今天提前半小时出门,步行去劳务市场。
9点。
阳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照在尸体青紫的嘴唇上。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复诊提醒:陈默先生,您的预约在今天上午10点。请准时到达。
无人查收。
10点15分,母亲回来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林林昨晚扔掉的揉皱的通知书,发呆。
随后,她看见了放在我门口的那碗粥。
“作孽!”
母亲骂了一句,端起那碗原本给我的粥,仰头几口喝光。
手机响了,母亲接起电话。
“喂?是陈默的家长吗?”
“我是。他又闯祸了?”母亲下意识攥紧话筒。
“这里是省物理竞赛组委会。我们需要核实一下,陈默同学申请放弃保送资格,并将专项奖金五万元转入林林账户,这是家属同意的吗?”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话筒差点滑落。
“你说多少?”
“五万元。转账已经在今早执行了。”
母亲挂断电话。
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紧闭的房门。
她猛地冲过来,用力拧把手。
“陈默!你把钱弄哪去了?”她拍门,“开门!你给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给你治病的钱!你怎么能转给林林?”
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她开始用肩膀撞门。
大门突然开了。
林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妈!别撞了!”林林冲过来拉住母亲。
“你回来什么?”母亲甩开她,“你哥把钱转你卡里了?快转出来!我们要还债!”
“不是钱的事!”
林林举起手机,脸色惨白,“我也收到了短信,但我刚才查了哥的定位……”
她指着手机上的“家庭防走失定位系统”。
屏幕上,那个代表我的红点,就在卧室里。
而且,心率监测数据显示:–。
那是手环脱落,或者心跳停止的标志。
“哥从昨晚就没动过。”林林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门缝底下塞进去的那一百块钱,还在原位。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对金钱的焦虑。
母亲后退一步,看向那扇门。
我也在看着她。
母亲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门锁。
砰!
门开了。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封闭了一整夜的卧室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
那是死亡的味道。
母亲保持着踹门的姿势僵在原地,林林从母亲腋下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