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哼了一声,没接话。
那顿饭,我妈几乎没动筷子。
她一直在看周明远的脸色。
吃完饭,我让我妈去休息,我来洗碗。
周明远回到沙发上,继续打游戏。
“你妈来几天?”
他没抬头,声音懒洋洋的。
“一周吧,下周一走。”
“一周?”
他终于抬起头来,皱着眉看我。
“是不是太长了?”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我说是不是太长了。她来住这么久,多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就……”他摆了摆手,“算了,随便吧。”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妈在,他不自在。
他想躺着就躺着,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光膀子就光膀子。
我妈在,他得“装”。
装一个好女婿的样子。
而他,最讨厌装。
“她好不容易来一趟。”
“我知道。”
“她是我妈。”
“我知道。”
“她来看我,天经地义。”
“我说什么了吗?”周明远抬起头,有点不耐烦,“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我就随口问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明远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开空调,太热了。”
我调低了温度。
“调太低了,费电。”
我又调高了一点。
“行了行了,你随便吧。”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不说话了。
我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我妈应该还没睡。
她认床,换个地方总要适应两天。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睁着眼睛,在想今天的事。
想周明远的脸色。
想那句“太长了”。
想那块“太咸”的红烧肉。
我闭上眼睛。
抽屉里那个本子,第一页第一行写的是——
“2014年3月12,结婚第一年,婆婆第一次来我家。住了23天。”
那一年,我也是新媳妇。
我也小心翼翼。
我也看人脸色。
但我没有说过“太长了”。
从来没有。
2.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两碟小咸菜。
“妈,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妈把鸡蛋剥好,放到我碗里。
周明远还没起。
我叫了两遍,他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不吃了,我赶时间。”
他抓起外套就要走。
“吃点再走吧,粥都盛好了。”我妈说。
“不吃了,我在公司吃。”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不是……我起太早,吵到他了?”
“没有,他一直这样。”
我把那碗粥端到面前,一口一口地吃。
粥熬得很稠,是我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
“对了,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菜,中午你热一下吃。”
“不用不用,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妈,你别省。”
“我不是省,是吃不了那么多。”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妈来我家,永远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