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
我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你了，想说姐姐知道你忙。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配型结果出来会通知你。”
他点点头，走了。
没有问我难不难受，没有问我吃了没有，没有看一眼床头柜上那束快枯萎的花。
那是我自己买的。
入院那天，我在医院花店看到了向葵，想起外婆家的院子。
向葵二十八块一支，我买了三支。
护士说，你家属怎么不来送花？
我说，他们忙。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是周六。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配型成功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百分之十位点全合。”医生也笑了，“你弟弟的骨髓和你很配，这是最好的情况。”
我坐在椅子上，眼眶突然热了。
二十五分之一的概率，中了。
老天爷还是给我留了条活路。
“接下来要做动员，让供者打动员剂，然后采集细胞……”
医生说了很多，我只听进去一句话——
我有救了。
那天晚上，我给弟弟打电话。
“晓峰，配型成功了。”
“哦？那就好。”
“医生说要打动员剂，大概五天，然后采集细胞。”
“？”他声音变了，“打几针？”
“每天一针，打五天。然后采集那天要躺几个小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
“姐，我最近挺忙的，赵雪又孕吐得厉害……”
“晓峰，这是救命。”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我跟赵雪商量商量啊。”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亮着通话时长：1分47秒。
我弟弟，用一分四十七秒，告诉我他要考虑考虑救不救我的命。
病房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隔壁床的阿姨说她儿子每天来送饭。
“我那儿子可孝顺了，今天给我炖的排骨汤，明天还要来……”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如果外婆还在，她会给我炖什么呢？
大概是莲子百合粥。
她总说我虚火旺，要多喝粥。
可是外婆不在了。
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不在了。
02
三天过去了，弟弟没有消息。
我又打了一个电话。
“晓峰，你考虑好了吗？”
“姐，我跟你说啊。”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小心，“赵雪不太同意。”
“为什么？”
“她说对身体不好，万一影响我们以后要二胎呢？”
我闭上眼睛。
“动员剂不影响生育。我让医生跟她解释？”
“她不信医生。”
“那她信什么？”
“她说……算了姐，反正就是不太方便。”
我的手在发抖。
“晓峰，你知道不做配型移植，我可能会死吗？”
“那你可以等骨髓库啊，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骨髓库配型成功率很低。”
“那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巧，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晓峰，我只有你一个亲弟弟。”
“我知道啊，但是赵雪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啊。”
“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吗？”
“姐，我要跟老婆过一辈子的，你让我怎么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