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里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握着一把大勺子。
“今天有红烧肉。”张姐说,“运气不错。”
我踮脚看了看,果然,最里面的盆子里是红烧肉,油光发亮,看着就香。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前面那个人时,我注意到他穿得挺讲究,西装革履的,看背影像是个领导。
阿姨的勺子伸进红烧肉的盆里,舀了满满一大勺。
我数了数,至少七八块。
肉堆在餐盘里,小山似的。
那人端着餐盘走了。
张姐走上前,刷了工牌。
阿姨的勺子又伸进去了。
这次,勺子在肉上轻轻点了一下,挑起来两块。
两块。
张姐的餐盘里,就两块红烧肉。
我愣了一下。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轮到我了。
我刷了工牌,把餐盘递过去。
阿姨看都没看我一眼,勺子在红烧肉上划了一下。
两块。
准确地说,是一块半。
有一块被她的勺子切成了两半,只有半块掉进了我的餐盘。
我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没动。
“后面还有人呢。”阿姨不耐烦地说。
我回过神,端着餐盘往前走。
张姐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我坐到她对面。
“张姐,刚才那个人是谁?”
“谁?”
“排在你前面那个,穿西装的。”
“哦,那是财务部的陈总。”
“他的红烧肉怎么那么多?”
张姐夹了一口菜,头也不抬。
“正常的。”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小苏,吃饭吧。”
“可是——”
“吃饭吧。”她打断我,“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下头,看着餐盘里那一块半红烧肉。
肉很香,入口即化。
但我吃出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吃完饭回到工位,我一直在想那个画面。
同一个窗口,同一个阿姨,同一锅红烧肉。
陈总:七八块。
张姐:两块。
我:一块半。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
可能阿姨手抖了。
可能陈总跟阿姨认识,阿姨多给点。
可能张姐不爱吃肉,阿姨少给点。
有一千种可能。
我不该想太多。
晚上回到员工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勺子伸进去,舀起来,放下去。
一个动作,三种结果。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入职第一天。红烧肉。陈总7-8块,张姐2块,我1.5块。”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太无聊了,我在想什么呢?
关灯,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2.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了食堂。
这次我特意观察了一下。
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工牌应该是技术部的。
阿姨给他打了两块红烧肉。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很精致,看起来像是哪个部门的领导。
阿姨给她打了五块。
我仔细数过了,五块。
轮到我的时候,还是一块半。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