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到手的工资条上，写着：24000。
2万4。
整整少了9万6。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反而很平静。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
上周张明找我谈话，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终奖要“适当调整”。
我说：“好的。”
他说：“你放心，不会调整太多，顶多打个八折。”
我说：“好的。”
八折？
八折是9万6。
不是2万4。
果然，到手的时候，打的是二折。
克扣了80%。
我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小王正在数钱。
小王是销售部的，业绩在部门垫底，但人家会来事。
每天给张明端茶倒水，老板来了就嘘寒问暖。
去年年会，她当众给老板敬酒，说了一堆“感谢公司培养”的漂亮话。
老板高兴得多喝了三杯。
今年小王的年终奖，听说是5万。
我做了三年，业绩年年第一，年终奖2万4。
她来了一年，业绩垫底，年终奖5万。
差距是一倍多。
旁边的行政小刘凑过来，小声问我：“林姐，你的多少？”
我说：“2万4。”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说你6个月吗？怎么才……”
我笑笑：“公司效益不好，要共渡难关。”
小刘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我知道。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也被克扣了。
公司里大部分人都被克扣了。
只有那些“会来事”的人，年终奖反而涨了。
这就是这家公司的规矩。
活的人吃亏，会来事的人吃香。
老实人受气，马屁精升官。
张明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我在看工资条。
他咳嗽一声：“小林，来一下。”
我跟他进了办公室。
“坐。”
我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年终奖的事，你也看到了。公司今年确实困难，老板也没办法。”
我说：“嗯。”
“你也别太在意，明年肯定补给你。”
我说：“好。”
他看我态度这么好，明显松了口气。
“小林啊，你这个心态就很好。不像有些人，一点委屈就受不了。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一直很看好你。”
我说：“谢谢张总。”
他又说：“对了，今天下午有个事……”
果然来了。
我就知道他找我不是为了安慰我。
“老板要出去谈个，财务上有些数据要准备，你加个班，整理一下。”
今天是小年。
我已经三年没在家过小年了。
去年小年我在加班。
前年小年我也在加班。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去，我说回不去。
她叹口气，说：“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她觉得我在公司很重要，忙得离不开。
她不知道我只是个工具人。
“行，没问题。”我说。
张明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小林靠谱。”
靠谱。
这个词我听了三年。
靠谱的意思是：随叫随到，毫无怨言，永远是那个最后走的人。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年度汇总”。
文件夹里有两个子文件夹。
一个叫“2024年财务数据”。